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烂的门洞洒进屋内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和一股难以掩盖的酸腐味。那是化尸水混杂着雨水发酵后的味道,闻起来像是一只烂掉的咸鱼。
沈烛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,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。
“咕——”
旁边地上传来一声更大的回应。
秦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,两眼发直。他那条足以撕裂钢铁的手臂,此刻正无力地垂着,试图去抓一只路过的蟑螂充饥。
“那是‘德国小蠊’,携带病菌四千多种。”沈烛冷冷地开口,“你要是敢吃,我就把你的牙拔光。”
秦野吓得一哆嗦,委屈地缩回手,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着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雷震的味道。
穷。
这是比死亡更直观的恐惧。
沈烛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。没有镇痛剂,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肺叶。如果不弄点钱,别说查案了,他今晚就得因为异能反噬痛死在这把轮椅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怯生生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那不是下水道的臭味,而是一种混合了廉价脂粉、发霉的丝绸以及……某种深埋地下的死气的味道。
沈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生意上门了。
“请问……这里是知微侦探社吗?”
一个穿着碎花旗袍的女人站在那个豁牙的大门前。她看起来很年轻,大概二十出头,眼眶红肿,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东西。
宋织。
沈烛认出了她。前世,这个女人在“无头新娘案”爆发的第三天跳了河,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绣花鞋。
“进来。”沈烛坐直了身体,顺手理了理衣领,那副颓废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了“世外高人”的清冷范儿。
秦野从地上弹了起来,呲着牙挡在沈烛面前。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充满了敌意——不仅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很难闻,更因为她的出现抢走了主人的目光。
“坐。”沈烛用眼神制止了秦野的躁动。
宋织战战兢兢地绕过这头人形野兽,坐在了唯一的那个没断腿的凳子上。她解开蓝布包,露出了一只红色的绣花鞋。
那是一只极美的鞋子。
红缎面上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。但在沈烛眼中,这只鞋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黑色煞气。
鞋面上,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脸图案。
“这是我妹妹……小雅的鞋。”宋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她失踪三天了。巡捕房不管,说她是跟人私奔了。可我知道她不会!这只鞋……这只鞋是我今早在门口捡到的!”
她一边哭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,里面包着几枚暗金色的硬币和一叠银票。
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……求求您,救救小雅!”
秦野盯着那堆钱,眼睛亮了。那是肉包子的味道。
但沈烛盯着那只鞋,脸色却越来越凝重。
那是“灵能缝合线”的痕迹。
这种针法,只有那个疯子一样的“真理教派”才会用。他们把活人的皮肤当布料,缝制那些令人作呕的祭祀用品。
接,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。
不接,今天就得饿死。
“既然是生意,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。”沈烛苍白的手指按在那叠钱上,轻轻划过,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然后,他伸出另一只手,按在了那只绣花鞋上。
【死亡回响】,发动。
嗡——!
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。
黑白色的视野中,沈烛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冰窖。耳边传来尖锐的哭声,那是无数个女人的惨叫重叠在一起。
“救命……好疼……不要缝了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视线剧烈摇晃。他“看”到了一双长满黑毛的手,正拿着一根粗大的针,穿过细嫩的皮肤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,染红了红色的嫁衣。
那个拿着针的人转过头,没有脸。
只有一张巨大的、长在肚子上的嘴,里面满是尖锐的獠牙。
“看到你了……”
那个怪物对着沈烛的意识发出了嘶哑的嘲笑。
“噗!”
现实中,沈烛猛地收回手,一口鲜血喷在了桌子上。
剧烈的精神冲击让他的大脑像是有搅拌机在疯狂搅动。San值狂掉,理智的防线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“沈先生!”宋织吓得尖叫起来。
“吼——!”
秦野暴走了。他看到沈烛吐血,本能地认为是对面这个女人干的。他咆哮着扑向宋织,利爪足以在瞬间撕碎她那脆弱的脖子。
“停下!”
沈烛厉声喝道。
他一边用手帕捂住流血的鼻子,一边死死抓住秦野的手腕。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沈烛大口喘息着,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却亮得吓人,“别动客户……这是规矩。”
秦野不甘心地收回手,喉咙里依然发出威胁的呼噜声,整个身体挡在沈烛和宋织中间,像是一堵墙。
沈烛闭上眼,缓了足足一分钟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,让他确定了对手的身份。
真理教派。暴食分支。无头新娘。
这不仅仅是个失踪案,这是一场献祭。
“宋小姐。”沈烛重新睁开眼,用那只沾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,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,“这个忙,我帮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契约纸,拍在桌上。
“不过,得加钱。”
沈烛指了指自己流血的鼻子,“这是工伤费。还有,这只鞋我要留下。你回家等着,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许出门。”
宋织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傻了,只能机械地点头,在那张卖身契一样的欠条上按了手印。
送走宋织后,沈烛瘫软在轮椅上,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但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那枚从宋织钱堆里挑出来的“灵能金镑”。微弱的灵能在指尖流转,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头痛。
“秦野。”
沈烛把剩下的钱扔给秦野,“去买吃的。二十个肉包子,两斤酱牛肉。剩下的买止痛片。”
秦野欢呼一声,抓起钱就往外冲,跑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沈烛一眼,似乎在确认他还没死。
“滚去买。”沈烛笑骂道。
等秦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沈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圆片——那是一枚微型窃听器。刚才宋织出门时,他顺手贴在了她的衣领下。
与此同时,他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,那是城西的一片废墟。
“红磨坊……”
沈烛低声念出了这个地名。那是他在幻觉中看到的背景,那面镜子上倒映出的招牌。
而在几条街之外的阴影里,一个戴着鸭舌帽、捂着断臂的瘦小男人正戴着耳机,满脸怨毒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。
罗三。
他没死在昨晚的雨夜里,但他失去了一只手。现在,他听到了“红磨坊”这三个字。
“沈烛……你想独吞?做梦!”
罗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疯狂。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,但他知道,那是沈烛想要去的地方。
既然是你想要的,那我就一定要抢在你前面。
罗三并不知道,这正是沈烛特意留给他的一张“单程票”。
